崔荣月，江西财经大学讲师，中国社会科学院博士后；

　　贺俊，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商学院教授。

　　[摘 要]  企业家精神是现代经济体系的核心要素，其理论发展备受关注。本文基于1992—2023年的主题文献，运用CiteSpace软件系统梳理了中国企业家精神在改革开放深化期、高质量发展转型期和现代化新征程期的理论演进脉络。研究发现，尽管国内学者在该领域研究成果丰富，但核心作者群尚未形成，呈现“多而散”的特点。企业家精神的内涵随时代变迁，从微观个体特质（如敢闯敢干），逐步拓展至中观组织战略（如产业升级与数字化转型），再到宏观社会文化属性（如国家战略支撑与文明符号），展现出多维度动态演化逻辑。基于四象限分析，未来研究应聚焦中国企业家精神的独特性，结合新质生产力与高质量发展需求，推动跨学科融合，构建更具解释力的理论框架。

　　[关键词]  企业家精神 研究脉络 文献计量 知识图谱

　　一、引言

　　企业家精神是推动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关键动力，其重要性得到了党中央的高度重视。习近平总书记在2020年企业家座谈会上强调，企业家应在爱国、创新、诚信、社会责任和国际视野等方面不断提升自己，[１]这些特质对于企业在不断变化的市场环境中实现高质量发展至关重要。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弘扬企业家精神”，并将其置于“推动中国式现代化”“加快建设世界一流企业”的战略部署之中，系统构建了企业家精神与国家现代化进程的有机联动机制。这一顶层设计不仅从政策维度确认了企业家群体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的主体地位，更从理论层面揭示了其精神积累对国家核心竞争力提升的战略价值。

　　追溯我国企业家精神的历史渊源，最早可至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中的论述，其中不仅肯定了财富追求的正当性，更倡导了儒商精神，为后世奠定了道德基础。进入近代，张謇、卢作孚、陈嘉庚等一众先驱，再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荣毅仁、王光英等，以及改革开放以来的一大批优秀企业家，在挑战传统体制束缚的同时，更在此艰难历程中展现出非凡的智慧与魄力。尽管中国涌现了大量优秀企业家群体，但是对于企业家精神这一核心特质的系统性研究却起步较晚，直到1989年企业精神才正式被学术界广泛关注与深入探讨。[２]近年来，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晁罡等从传统文化视角探讨了企业家精神的新内涵，[３]董志勇则深入分析了公有与非公有制度下企业家精神的独特价值，[４]苏勇等通过扎根理论揭示了企业家精神在不同层面的重要作用。[５]

　　现有文献综述在捕捉企业家精神内涵随时代变迁的理论全貌上略显不足，并且多数局限于零散的经验研究，视角相对单一，导致结论在不同情景下差异显著，亟须进一步深化共识，实现理论凝练。鉴于此，本研究通过系统梳理过去30余年间企业家精神的相关文献，阐述改革开放深化期、高质量发展转型期及现代化新征程期的企业家精神特征，以突显其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独特性。本文借助可视化软件 Citespace，采用文献计量方法并结合知识图谱技术，[６]对经济学、管理学、社会学等多学科领域的企业家精神文献进行了定量分析和可视化展示，直观呈现研究领域的趋势、节点和方向。这一方法不仅补充以往定性综述的不足，还通过关键词的战略图绘制，揭示中国情境下企业家精神研究的未来趋势，并且深化了对企业家精神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角色与作用的理解，更为激发企业创新活力、促进产业转型升级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持。

　　二、企业家精神文献的总体分布特征

　　通过对中国知网1992—2023年的文献分析发现，企业家精神具有“以经济学为主导，研究作者相对分散”的特征。具体而言，虽然管理学、教育学、社会学、心理学等领域对企业家精神研究较为关注，但从发文量来看，呈现以经济学为主导，管理学、教育学等学科为辅的现象。此外，尽管我国在企业家精神研究领域已累积了一定数量的论文，但核心作者群尚未形成，亟须各学者之间加强沟通与协作，建立紧密的学术合作网络关系，促进企业家精神研究的高质量发展。

　　（一）年度分布

　　本文的分析对象是企业家精神，通过中国知网CNKI数据库，以“企业家精神”为主题，限定文献来源为北大核心、CSSCI、AMI三大重要期刊，时间跨度设定为1992年至2023年，最终筛选出高质量文献共计2523篇。企业家精神研究在政策的推动下呈现显著的增长趋势，年度发文量与累计年度发文量均稳步上升。自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企业家精神对市场活力的重要性后，[７]相关研究显著增加。到2017年，企业家精神的研究达到顶峰，年发文量高达152篇。进入新时代，企业家精神被赋予新的内涵，尤其是2020年习近平总书记对企业家提出增强爱国情怀、勇于创新、诚信守法、承担社会责任、拓展国际视野等多维度要求后，学术界对该主题的热情持续高涨，2023年的文献数量仍维持在较高水平，达到142篇。整体来看，企业家精神研究的年均增长量约为79篇，显示出政策导向与学术探索之间的良性互动，反映出企业家精神作为经济社会发展动力源泉的重要地位。

　　（二）期刊与学科分布

　　企业家精神的研究成果高度集中于经济与管理类核心期刊。尤其是《企业管理》《科技管理研究》《科技进步与对策》等10本国内重要期刊，合计贡献了近1/3的相关文献量。这种分布特征不仅反映了我国经济管理学界对企业家精神研究的高度重视，也彰显了相关期刊促进学术交流与理论创新的重要作用。在学科分布上，企业家精神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经济学领域，其占总体文献的83%，这表明企业家精神与经济发展之间的内在联系是研究的核心焦点。管理学作为支撑实践的重要学科，占7%的文献，侧重于企业家精神的培育与管理策略，为企业家精神的实际应用奠定基础。教育学占5%的文献，探讨了企业家精神培养的教育路径，强调立德树人的重要性。其余5%的文献来自其他学科，共同构建了一个以经济学为主，管理学和教育学为辅的多元化体系，为企业家精神的理论深化与实践应用提供了丰富资源与视角。同时，多元化学科的研究格局有助于全面理解企业家精神内涵及其在经济发展中的重要作用。

　　（三）核心作者与机构分布

　　通过对研究企业家精神的作者进行分析发现，尽管已有2523位作者发表了相关文献，但核心作者群尚未形成，仅有10位作者发文超过10篇，占总量的5%。在机构层面，发文则相对集中。南京大学以98篇研究成果位居首位，重点关注企业家精神的影响因素、培育机制及测度计量；中国人民大学以71篇次之，聚焦于企业家精神的内涵、特征与传承等。这两所机构的成果占据了前10强的28%，并占总发文量的6.7%，显示出其在此领域的影响力。此外，武汉大学和清华大学并列第三，各发表58篇文章。通过合作网络图谱分析可见，共有646个节点和168条连线，网络密度为0.0008，显示机构间的合作较为密切，特别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等高校间存在紧密合作关系，促进了知识共享与协同创新。尽管部分机构如南京大学、南开大学等表现出较强的独立研究能力，但整体上机构间的合作趋势明显，这有利于推动企业家精神研究领域的进一步拓展。

　　三、企业家精神的理论发展与演进脉络

　　本部分先总体概述企业家精神的发展历程，然后从改革开放深化期、高质量发展转型期、现代化新征程期三个阶段分别阐述企业家精神的理论发展与演进脉络，并且可视化地呈现企业家精神研究概况，着力描绘企业家精神研究领域的热点演进和前沿趋势。

　　“企业家”一词源自法语“entrepreneur”，其根源可追溯至拉丁文动词“inprehendo-endi-ensum”，意为“探索、观察、感知、认识与实现”。[８]1755年，法国经济学家理查德·坎蒂隆在《商业性质概论》中首次使用“企业家”一词，将其定义为风险承担者。[９]随着学术研究的深入，国内外学者逐渐关注并统称企业家展现的核心品质和精神特质为“企业家精神”。根据生命周期理论，本文将企业家精神的发展历程划分为改革开放深化期、高质量发展转型期和现代化新征程期三个阶段。基于CNKI数据库自1992年起收录的相关文献，通过文献计量分析，以词频统计表形式呈现企业家精神演进轨迹。

　　在改革开放深化期，我国经济因市场化改革和对外开放政策而快速增长，企业家群体展现出非凡冒险的个人精神特质，“企业家精神”“创新”等概念成为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关键力量。[１０]进入高质量发展转型期，我国经济结构优化，从快速发展转向高质量发展，企业更加注重“商业模式创新”“高质量发展”等深层次变革，标志着企业家精神由个人特质向组织战略转变，预示着经济发展模式发生根本性变化。在现代化新征程期，“中国式现代化”“儒商精神”等成为关键词，企业家精神内涵进一步扩展到国家层面。企业家们积极履行社会责任，引领经济社会发展的新趋势，不仅象征着一种精神符号与文化内涵，还成为国家文明和国家战略的重要支撑，在中国经济现代化进程中继续发挥重要作用，推动社会进步和经济发展。

　　（一）改革开放深化期：企业家精神的个体特质表现（1992—2012年）

　　在改革开放深化期，我国经济的高速增长孕育了一大批优秀企业家，他们凭借敢想、敢闯、敢干的精神，勇于寻找市场机会，敢于建立新的组织并发展新模式，成为推动我国经济高速发展的重要力量。这一时期，邓小平视察南方谈话及相关意见的出台，改变了中国的政策环境，激发了大量原在政府机构、科研院所的知识分子和能人下海创业，形成了以陈东升、毛振华、冯仑等为代表的“92派”企业家。这些企业家具有较强的资源整合能力和对企业产权制度的深刻理解，是20世纪90年代经济增长的主要推动力量。“92派”的显著特点是其成员多为社会主流精英阶层，在进入商界之前多数在政府或研究机构工作，他们的出现标志着中国现代企业制度的初步建立。[１１]

　　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对外开放步入新阶段，中国企业在全球经济中扮演的角色日益重要，企业家精神向高层次国际化维度拓展。民营企业如联想、华为、阿里巴巴等迅速崛起，展现出企业家精神的活力与创新能力。特别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之后，企业家们面对国际市场的不确定性，展示了应对挑战、勇于探索未知、持续创新求变及全球化战略布局的能力。此时期的个人特质表现为高学历、国际视野、强创新意识、年轻化，创始人多有“海归”背景，能够在复杂多变的国际环境中搏击风浪。

　　表3展示了改革开放深化期排名前五的企业家精神关键词，聚焦于“技术创新”“自主创新”，反映了该时期的研究重点在于如何通过创新提升企业竞争力。图2展示了关键词共线网络图，揭示了“技术创新”“自主创新”与“经济增长”之间的紧密联系，强调了企业在高质量发展中不可或缺的作用。学者们将企业家精神与创新紧密结合，认为创新能力是企业家精神的重要特质之一，对推动改革深入和经济发展至关重要。因此，在改革开放深化期，企业家精神不仅促进了国内市场的繁荣，也为中国经济走向世界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动力和技术支撑，体现了企业家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关键作用。

　　（二）高质量发展转型期：企业家精神的组织战略表现（2013—2022年）

　　2013—2022年，我国经济由快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转型期，企业家精神由个体特质转变为组织战略，特别是在数字经济的背景下，企业家面临着再创业及企业转型升级的挑战。这一时期，企业家精神对组织发展产生了积极影响，促进了经济的高质量发展。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企业家”“企业家精神”的重要性，中共中央、国务院多次发布相关意见，旨在通过优化营商环境和弘扬企业家精神推动高质量发展。企业家需同时考虑国际、国内双循环的需求，尤其是面对2018年美国的技术限制，“自主创新”成为关键主题。

　　表4展示了企业家精神排名前五的关键词，如“创新”“高质量发展”，体现了企业家精神的核心在于创新驱动。面对国际技术封锁和新冠疫情的影响，企业家的“创新”精神显得尤为重要，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图3展示了2013—2022年企业家精神在高质量发展转型期的关键词共线网络图，揭示了这一时期企业家精神的新特征表现为“创新”和“社会责任”。“商业模式创新”和“技术创新”成为焦点，推动组织快速成长与产业升级。“社会责任”成为企业家精神的重要特质，学术界的研究也从单纯关注经济增长转向重视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担当。企业家们不仅关注经济效益，还积极履行社会责任，促进社会和谐稳定。

　　（三）现代化新征程期：企业家精神的社会文化表现（2023年至今）

　　在现代化新征程期，企业家精神经过一系列的蜕变，由个人特质升华为组织的核心特征，乃至渗透并影响着整个社会的文化脉络。具体表现为企业精神从单一的商业实践范畴，跃升为国家文明的重要构成与战略支撑，成为一种精神符号与文化内涵，成为从驱动企业成长到引领国家发展跨越性转变的一种精神动力。2024年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进一步强调了企业家精神的重要性，[１２]特别是在应对全球经济不确定性、技术变革带来的多重挑战，以及持续优化国内营商环境等方面发挥的作用。

　　在表5现代化新征程期企业家精神的词频排名中，“中国式现代化”“高质量发展”和“儒商精神”突出反映了此时期的特点。通过技术创新、品牌建设等方式，企业家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促进可持续发展。新时代赋予企业家精神新的内涵，要求企业家具备国际视野和战略眼光，拓展国际市场，增强全球竞争力。“儒商精神”融合传统文化与现代企业精神，注重企业社会责任与文化传承，强化企业的软实力。“高质量发展”仍然是经济的主题，企业家更加关注企业的长远利益和可持续性，通过多种方式提升市场地位和附加值，促进企业成长，并为中国经济发展提供了强大动力。

　　四、企业家精神研究的发展趋势

　　学术论文与专著或者研究报告相比，能够更加敏锐地把握某一领域的研究前沿和热点。[１３]本研究着眼于描述企业家精神的整体研究概况，梳理理论发展与研究脉络，从而分析前沿演进与未来的发展趋势。

　　（一）研究前沿演进

　　关键词突现作为学术领域内议题演变的重要指标，揭示了企业家精神理论主题在过去30多年中的研究热点和发展趋势。表6展示了企业家精神从个体特质到组织战略再到社会文化层面的蜕变过程。在中国式现代化背景下，面对国际局势的不确定性与国内经济的压力，企业家精神成为推动社会进步和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

　　第一组突现关键词主要分布在1999—2011年，关注重点是微观层面的企业家群体。“企业家”和“企业文化”等关键词的突现，标志着学术领域开始深入探讨企业家群体及其文化背景下的行为模式。在此阶段，学者们借鉴西方理论分析中国情境下的企业家精神，[１４]并关注政府制度对企业创新行为的影响。[１５]同时，企业文化的兴起为企业竞争优势奠定了基础，激发员工创新精神，促进了企业的国际化进程。尤其是随着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企业通过不断创新优化产品和服务，形成了独特的竞争优势。

　　第二组突现关键词主要分布在2004—2015年，关注的重点是在中观层面企业家特质给组织带来的积极影响，包括“竞争优势”“产业集群”和“自主创新”。这标志着自主创新与产业集群的双重驱动。国家出台政策促进企业自主创新成果产业化，旨在解决技术创新能力不足、自主创新成果转移机制不完善等问题。在此阶段，企业家群体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积极参与研发活动，推动技术突破与产业升级。特别是在高新技术领域，企业自主创新能力显著提升，形成多个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集群，资源配置优化，生产效率提升。

　　第三组突现关键词主要分布在2020—2023年，关注的重点是在宏观层面企业家精神的阐释与培养，“营商环境”和“数字经济”成为该时期的关键词。政府高度重视数字经济的发展和营商环境的优化，印发《“十四五”数字经济发展规划》《数字中国建设整体布局规划》等多项规划文件，旨在创造有利于数字经济发展的环境，提升市场活力和创新能力。企业家积极拥抱数字化转型，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手段优化管理运营模式，提升竞争力和创新能力。同时，营商环境的持续优化为企业家精神提供了坚实的制度保障和市场环境支持，促使企业家不仅关注技术创新应用，还注重商业模式和组织架构的创新，以适应数字经济时代的需求。

　　（二）研究趋势预测

　　虽然我国对企业家精神的研究起步较晚，但得益于经济的快速发展和国家的重视，学者们在短时间内积累了大量研究成果。根据前期研究成果，本文绘制了四象限图。图5展示了企业家精神的关键词词频和中心度在战略图上的位置分布，考虑到“企业家精神”“企业家”“创新”等词的词频较高，可能影响其他关键词的展示，本文将第一象限缩小在右侧单独展示。

　　第一象限作为主流深耕领域，具有高频次和高中心度的特征，即发文量大且关注度高，表明该领域的研究成果丰富且与其他主题高度相关。当前研究聚焦于“企业家精神”“高质量发展”“企业家”“创新”和“企业文化”等核心议题，彰显出政商关系与民营企业高质量发展的关联、[１６]企业家精神对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推动作用、[１７]企业文化对企业家精神的调节作用[１８]等。未来研究将重点关注企业家精神与企业创新之间的互动关系，探讨如何通过政策支持与教育体系完善激发企业家精神，从而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此外，研究还将分析创新精神在商业模式、管理模式及组织架构中的体现，探讨如何通过扁平化管理、团队合作和创新激励机制提升企业的市场适应能力与竞争力。这些议题构成了企业家精神研究的主线，为未来学术探索提供了重要方向。

　　第二象限作为高潜新兴热点领域，具有中心度高但出现频率低的特点，表明其与其他研究主题联系紧密且具备较高的研究潜力。研究聚焦于“数字经济”“数字化转型”和“营商环境”等新兴议题，对数字经济的概念、[１９]基本理论[２０]及其对技术创新的促进作用[２１]进行了较多探讨，但对企业家精神在数字化转型中如何有效驱动数字知识传播与流动关注不足。未来研究将重点探讨企业家如何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优化生产流程、提升管理效率、创新商业模式，同时分析数字化转型对企业管理方式的影响。此外，营商环境是企业家精神发挥的关键因素，未来研究将进一步探讨如何通过简政放权、优化服务、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等措施构建稳定透明的市场环境，激发企业家的创新活力与投资信心。

　　第三象限为潜力待掘领域，其关键词词频与中心度较低，但部分研究方向具有较高的潜在价值和未来探索空间。研究聚焦于“民营经济”“儒商精神”和“新质生产力”等议题，聚焦于民营企业高质量发展、[２２]企业家领导力、[２３]权益保护[２４]等问题。未来应进一步探讨如何通过政策支持与金融创新激发民营企业家的创新活力，并构建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以促进民营经济健康发展。儒商精神作为蕴含商业智慧的文化底蕴，是企业家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未来研究需深入挖掘其在企业管理与文化建设中的作用，将传统儒家伦理与现代企业管理实践相结合，培养兼具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群体。“新质生产力”是习近平总书记在2023年首次提出的重要概念，[２５]未来研究应与其紧密结合，关注企业家如何利用新技术、新模式进行创新，特别是在数字经济、智能制造等领域，探索企业家精神与技术创新之间的互动关系，以及如何通过政策引导和教育体系的改革培养具备新质生产力的企业家人才。

　　第四象限为边缘启迪地带，其特征表现为发文量较高，在中国企业家精神相关文献中关注度却相对较低。该象限中的关键词尽管出现频率较高，但目前与其他研究主题的联系较少，部分词汇甚至仍处于新兴发展阶段，具有较高的研究潜力。学者重点关注的领域包括“经济增长”“中国式现代化”“自主创新”等，这些研究方向为未来学术探索提供了重要启示。随着科技与产业变革的蓬勃发展，企业家精神呈现多元化与繁荣发展的态势。党的二十大报告与二十届三中全会均将弘扬企业家精神、推动经济发展与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视为关键战略任务。企业家不仅需要持续推动技术创新，促进科技进步与产业升级，还需进一步强化爱国情怀与社会责任意识，积极参与国家战略部署并切实履行社会责任。未来研究将聚焦于如何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弘扬企业家精神，提升自主创新能力，以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

　　五、企业家精神研究结论与展望

　　（一）研究结论

　　本文采用文献计量法，使用CiteSpace软件对1992—2023年间企业家精神主题的2523篇期刊文献进行系统分析，从时间分布、学科分布、作者分布和机构分布四个维度揭示了该领域研究的整体结构与现状。通过关键词词频和网络分析技术，梳理了企业家精神研究在改革开放深化期、高质量发展转型期和现代化新征程期三个阶段的背景变迁与热点聚焦，并结合关键词突现图和战略图总结其发展趋势，展望未来研究方向。

　　以“企业家精神”为关键词的学术研究正处于快速发展阶段，文献数量在21世纪初的10年间快速递增，此后虽有波动但近年来保持稳定，反映了学术界对该领域的持续关注与高度重视。然而，核心作者群体尚未形成规模，研究机构间的合作仍需加强，构建跨学科、跨领域研究将是推动理论深化与创新的关键路径。从研究热点来看，企业家精神研究视角经历了从微观到中观再到宏观的转变：改革开放深化期聚焦于企业家个体层面敢想、敢闯、敢干的精神特质，高质量发展转型期强调组织层面再创业、转型升级与技术创新的行动，现代化新征程期则上升至国家层面的精神符号与文化内涵，体现了国家发展的精神动力。这一演变过程不仅深化了对企业家精神本质的理解，也为未来研究指明方向，亟须紧密结合时代背景与企业实践，深入探讨企业家精神在推动经济发展与社会进步中的独特作用与价值。

　　（二）理论贡献

　　第一，本文系统地梳理了中国企业家精神的发展脉络，突破了以往研究中单一视角或经验总结的局限性。已有研究多从西方经济学视角出发，[２６]或基于扎根理论总结企业家精神内涵，[２７]研究视角过于单一。此外，现有研究多基于研究者的经验总结，相关成果仍需进一步凝练以形成共识。本研究立足中国本土文化，结合经济时代背景，从微观、中观和宏观三个维度全面剖析中国企业家精神的独特内涵，揭示其在不同历史阶段的特征与演变规律，为理解企业家精神提供了更具本土适应性的理论框架。

　　第二，基于文献计量方法准确定位文献发展热点与难点，对1992—2023年间的企业家精神研究成果进行系统分析，通过四象限划分，即主流深耕领域、高潜新兴热点领域、潜力待挖掘领域和边缘启迪地带，能够更客观地反映研究趋势，为未来研究提供明确的方向指引，有助于优化研究资源配置并推动理论体系的进一步完善。

　　（三）研究展望

　　企业家精神的研究是当前经济学与管理学领域的重要议题之一。随着全球经济环境和技术变革的加速，其理论内涵和实践价值正呈现新的特征。本文通过可视化软件Citespace分析企业家精神主题30多年的文献，结合定性综述，梳理了该领域的动态发展历程与研究脉络，为进一步展望未来研究方向提供了基础。

　　第一，从系统层面挖掘中国企业家精神的独特性及其来源。当前国内研究多以西方理论为蓝本，缺乏对中国情境下独特性的深入探讨。中国在文化背景、市场环境、地理位置及政治体系等方面与西方存在显著差异，这些因素深刻影响了企业家精神的表现形式与实践效果。因此，未来研究应将西方经典理论与中国国情相结合，遵循“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原则，揭示中国企业家精神的系统性和独特性。[２８]此外，长期的制度变革孕育了独特的企业家精神“基因”，[２９]这种“基因”不仅体现在各个维度上，更体现在整体的协同性中。未来深入挖掘这一独特性，有助于理解中国企业在全球竞争中的优势来源，并明确中国企业家精神与西方企业家精神的本质区别及其核心特征。

　　第二，契合新质生产力与高质量发展的情境。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背景下，企业家精神作为推动技术创新、资源配置优化和社会进步的核心力量，对发展中国新质生产力具有重要意义。2023年，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积极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以增强发展新动能。[３０]企业家精神的研究应聚焦于如何促进技术革新、优化资源配置、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并探索其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新技术以及生物技术、新能源等新产业中的融合路径。企业家精神不仅是颠覆旧秩序、建立新秩序的动力源泉，更是推动市场活力和产业革新的关键因素。未来研究应在创新模式、商业模式及生产要素组合方面进行深度探讨，以揭示企业家精神如何引领资本和劳动向新技术和新产业流动。

　　第三，鼓励跨学科研究的深度融合。尽管该领域涉及经济学、管理学、社会学、心理学等多个学科，但目前研究仍呈现“碎片化”状态，各学科间缺乏真正的协同性。例如，经济学侧重于宏观层面的企业经济行为与市场机制分析，管理学关注微观层面的管理方式与决策流程。然而，单一学科的研究虽体现了视角多样性和研究专业性，却未能从系统层面深化对企业家精神的理解。未来研究应突破学科边界，实现跨学科融合，从多元化视角解释中国企业家精神的独特性及其在新时代的影响。跨学科研究可围绕企业家精神的内在动机、外部环境、组织实践及社会文化等多个层面展开，以构建更加全面、系统的理论框架，为中国企业的发展提供更具针对性的理论指导与实践支持。

　　注释  

　　[１]《习近平在企业家座谈会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20年7月22日第2版。

　　[２]韩娇柔：《企业家精神的理论渊源、实践探索与价值意蕴》，《财会月刊》2024年第11期。

　　[３]晁罡、钱晨、王磊：《从“差序格局”到“天下格局”：中国优秀企业家精神的演化过程》，《经济管理》2024年第2期。

　　[４]马建堂、蔡昉、高培勇等：《学习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精神笔谈》，《中国工业经济》2024年第7期。

　　[５]苏勇、李真真：《中国企业家精神探究——基于46位杰出企业家访谈的扎根分析》，《管理学报》2023年第8期。

　　[６]李杰、陈超美：《CiteSpace：科技文本挖掘及可视化》第2版，北京：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2017年。

　　[７]《习近平在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导人峰会开幕式上的演讲》，新华社，2014年11月9日。

　　[８]曹建海、王高翔：《企业家精神与推动工业高质量发展》，《产业经济评论》2024年第4期。

　　[９][法]理查德·坎蒂隆：《商业性质概论》，余永定、徐寿冠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7年，第212页。

　　[１０]刘志永：《企业家及企业家理论的历史演变》，《商业经济研究》2016年第9期。

　　[１１]辜胜阻：《三十年崛起三代民营企业家》，《光明日报》2008年2月21日第10版。

　　[１２]《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人民日报海外版 》 2024年7月22日 第 3 版。

　　[１３]焦豪、杨季枫、应瑛：《动态能力研究述评及开展中国情景化研究的建议》，《管理世界》2021年第5期。

　　[１４]蔡莉、张玉利、陈劲等：《中国式现代化的动力机制：创新与企业家精神——学习贯彻二十大精神笔谈》，《外国经济与管理》2023年第1期。

　　[１５]庞长伟、李垣：《制度转型环境下的中国企业家精神研究》，《管理学报》2011年第8期。

　　[１６]朱巧玲、雷雨荷：《新型政商关系促进民营企业高质量发展：理论与实证》，《经济问题》2024年第11期。

　　[１７]袁喜娜、林晓晴、丁湄霞：《企业家精神、垂直网络质量与制造业企业的高质量发展》，《广东财经大学学报》2024年第2期。

　　[１８]王炳成、张士强、王俐、王森：《商业模式创新、员工企业家精神和企业文化的跨层次研究》，《研究与发展管理》2016年第4期。

　　[１９]黄少安、王晓丹：《“数字化经济”：基本概念、核心技术和需要注意的问题》，《山东社会科学》2023年第11期。

　　[２０]黄少安：《关于“数字化经济”的基本理论》，《经济学动态》2023年第3期。

　　[２１]李雪松、党琳、赵宸宇：《数字化转型、融入全球创新网络与创新绩效》，《中国工业经济》2022年第10期。

　　[２２]朱巧玲、雷雨荷：《新型政商关系促进民营企业高质量发展：理论与实证》，《经济问题》2024年第11期。

　　[２３]李建玲、刘善仕：《中国民营企业家的伦理领导行为：内涵结构与量表开发》，《重庆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0年第6期。

　　[２４]姜明安：《民营企业和企业家权益保护重在法律细节》，《人民论坛》2019年第9期。

　　[２５]习近平：《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求是》2025年第22期。

　　[２６]田志龙、杨玲：《解读中国企业/企业家管理思想：研究选题思路与论文撰写建议》，《管理学报》2022年第5期。

　　[２７]苏勇、李真真：《中国企业家精神探究——基于46位杰出企业家访谈的扎根分析》，《管理学报》2023年第8期。

　　[２８][ 美 ]彼得·F.德鲁克：《创新与创业精神》，张炜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

　　[２９]斯晓夫、张了丹、张涵茹：《奥派理论与中国企业家精神：理论探索与问题研究》，《研究与发展管理》2024年第7期。

　　[３０]习近平：《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求是》2025年第22期。

　　以上文章原载于《学术研究》2026年第1期，文章不代表《学术研究》立场。篇幅原因有所删减，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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